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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 lxjyw.net爸爸
[字体:  ] [ 发布:教研室【李忠】   评论:0   点击:1795  日期:2014/6/9 14:46:14] 编辑文章

爸爸
无论口头语还是书面语叫你爸爸

总比叫你父亲更符合我的生理和心理的需求

从小打起

我觉得叫父亲的

最少要有一米八五

而你只有一米五八

 

1

都说父爱如山,父爱如海

然而我印象深刻的是厨房碗柜上的竹鞭

还有腿上红得如蚯蚓般的伤痕

这些都不算什么

爸爸,还记得小学
住江矿大楼厨房间巷子门口
你教我算术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骂我跟猪一样蠢

不要说屈辱

那时我已经有死的想法了

我时常在想

如果我死了

你会不会掉眼泪

 

似乎只有在酒里才能看到你的柔情

除了比酒量就是和人家吹牛皮

即使你的老婆站在你的旁边骂你:喝了去死

你也是眯着眼笑嘻嘻:

走远些,还冒影

 

在丰城的一个池塘边

你烂醉如泥 眯着眼对我说

忠忠

我走不动了

快去叫人

我以为你就快死了

凄惨的叫声
吓跑了两只拦路的大狗

 

 

爸爸,我记得你几乎死过两回

一次是在高坑围子医院做肿瘤手术

肿瘤有鹅蛋那么大
庆幸的是良性

骇人的刀疤留在了脖子上

你说这是老天爷给你的一挂项链

 

一次是酒后骑车摔在填屋脚的石料坑里

你告诉我你血流满面,你老婆无动于衷

若干年后你老婆告诉我

不是她无动于衷

而是气愤之极

再是半夜酒伴扶你进来的时候
她在被窝里穿着裤衩

 

 

2

你常炫耀
说在厂里跟你师傅学了几下

两三个人不放在眼里

有一天你头上绑着绑带回来

我喊你
你头也不回

缩到衣柜后的木床上

你老婆偷偷的说

一个小伙子揍的

 

一个冬天

因为一件事

我穿着短裤
打着赤膊双手握拳 

你拿着铁锤
眼珠子几乎要掉在地上 

站在我们中间劝架的

还是你的老婆

 你的师傅已经中风在床

只能靠着轮椅

偶尔到外面晒晒太阳

 

你老婆在背后喜欢骂你
如同你喜欢骂她
她骂你骂的最多的就是
 乡下人
 喜欢打肿脸来充胖子
 对外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家里忍憋射尿真淘气
 听到你老婆骂你
 我的心就乐开了花
 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我心中歇斯底里的话
 是一件多么酣畅淋漓的事啊

  

3

爸爸,说实话
我不太会喝酒 

 很大原因
 是我看多了你醉酒

不喜欢你醉酒
还是喜欢你独自喝小酒
你一喝酒总会有讲不完的故事
 有的讲了很多遍
 我还是会装作像第一次听那样认真

为什么那么大老远
从宜春物资局调到江矿来
和你老婆结婚  

恋爱的动机简单的让我失望

就是因为
个子矮
家里穷

怕讨不到老婆

而你老婆就在江矿

 

 

在一个棕色油漆味极重的柜子里
翻出我的出生证时

我几乎惊讶的热泪盈眶

你拿着竹鞭和皮带狠狠的揍我的时候

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尤其有一次挨了你的揍

我逃出去不回家

后被你抓了回来又揍了一顿

 

你老婆曾经亲口告诉我
我是你亲生的

而且上面有两个,下面有一个

最上面的一个出生一个月因为黄疸夭折了

是你拿着篓子提到山上去埋葬的

我下面一个是因为计划生育流了

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像是别人家的故事

 

很多年后
我看到了你失去孙子时潸然泪下的画面

也是在酒桌上

你擦着泪愤懑的仰天长叹

我前世作了什么孽,我前世作了什么孽

然后是一饮而尽
望着远方
犹如一尊雕像 

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中年人
低着头
提着一个篓子
篓子装着死去的孩子
 走在上山的路上

 

我终于知道了

假如我死了

爸爸你会怎样的流泪

 

 

爸爸
很久没有这么偷偷的看你了

皱纹深了,皮肤黑了
脸上的那道口子 还有
脖子上的那挂项链更长了

 

现在你想揍我也揍不动了

没事你就喝喝酒吹吹牛

 今天是你六十五岁的生日

爸爸

来,咱们干一杯

2014-6-6 晚 23:48 

[本帖由 李忠 最后编辑于 14-6-9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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